焚琴煮鹤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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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填梗福利】【靖苏】【摩登巴黎设定】塞纳江左夜(又名:画你能卖钱吗(划掉)

来自 @不應有橫舟濟我:“人体模特苏和穷困画家琰”

我是真被这个梗给折服了哈哈哈~张开想(nao)象(dong)的翅膀~地理坐标已横跨欧亚大陆~

毒梗毒填~一万字庸俗小说在此~

纯属瞎编~既不科学也不艺术~只有肉体没有肉【科学脸】~画风好像跟设想的有点不一样。。。违和预警!谜之翻译腔上线~不能接受的盆友们注意闪避~

本轮填梗到此结束~放毒让我快乐~没有接受的那些梗,真的都是因为觉得自己驾驭不来/不会比现有的作品更有意思啊啊啊。。。感谢各位的投喂~鞠躬~

填梗系列前篇(无关联):你的名字梗 | 蓝朋友 | 苏宅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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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花板上的普通节能白炽灯中透出高效而环保的白色灯光,这明亮而庸常的光线实在算不上昏暗,因此也算不上艺术。这间狭窄卧室中的陈设既不多,也不凌乱——连空酒瓶都没有,委实辜负了这座城市的美名。如果一定要举出与一般人对艺术家的想象相匹配的东西,恐怕只有胡子拉渣的年轻主人隐隐显露出的颓废与消沉。从统计上来说,这两种不幸的气质,大概与艺术,都有极高的相关性。

哦对了,卧室中央的椅子上,还坐着一位一丝不挂的人体模特——这显然是出于艺术的需要。

萧景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手中的素描铅笔,在画板上快速而机械地涂抹着。他的目光精准地度量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,以及投射在其上的光影,却尽量避免着与那炯炯双眼的对视。

在巴黎阴晴不定的天气里,所幸这间屋子的电暖气还是开得足的。对于一丝不挂的梅长苏而言,这大概很有必要。在这把普通得令人发指的椅子上,他已敬业地将同一个微向前倾的坐姿保持了两个多钟头。在庸常而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气包裹中,他的眼神却不曾涣散分毫,而是一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工作中的观察者。

两个多钟头的时间里,被观察的观察者对这番注视仍未能习惯。不过萧景琰并不在意这件事,就像他并不在意艺术一样。那支软硬适中的素描铅笔又迅速地勾勒了几下,在右下角签上名字,便放了下来。萧景琰将画纸最终扫了几眼,朝梅长苏点了点头。“可以了,谢谢。”

大概是暖气真的很足,椅子上的模特儿略略换了一个更轻松的坐姿,却并不急于站起身来。

往日显微镜下的工作对象,可不会用这样灼热的目光,逼视着自己这个操作者。萧景琰怀旧地叹了口气。“还有事么?三个小时的酬劳,我会转账给您的。”

这显然不是梅长苏想要探讨的问题,他的嘴角不由微微扬了一下。向着自己时间的买家,他出口的言辞,与直视的目光一样不遮不掩:“萧先生,您并不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。”

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评论本身,萧景琰并不惊讶。他应对的目光,同样不躲不闪:“而我知道,您,梅先生,也不是一位真正的人体模特。”

梅长苏的浅淡笑容,如同被精妙的戏剧逗乐。“哦?为什么不是?我的表现,有哪里不够专业么,艺术家先生?”

“虽然我不是艺术家,也足以意识到,专业的人体模特,和大多数的——任何——专业人士一样,选择这份职业,其实不过是为了金钱,为了生活——为了生存。而您,显然不是。”萧景琰整理着手边的画稿,低着头。

“难道说,只因为我开出的小时价位最为合理,便让您产生了这样的猜测么?”梅长苏抱起胳膊,赤裸的后背向椅背上靠去。“您为什么不认为,我的选择,正是出于对金钱的迫切需要呢?”

“我很了解真正的贫穷。”萧景琰抬起下巴,盯着他,摇了摇头。“更确切地说,我很了解真正的穷人。”

梅长苏眼中的笑,微微浮动着。“要了解自己,其实并不容易。”他淡淡回应到。

自嘲与被嘲,还是有很大区别的。萧景琰停顿了一下,所幸他对这个人,或是这个不幸的事实,都无暇介怀。“或许吧。不过,作为一个真正的穷人,我并不关心形而上的论题,恐怕发表不出有建设性的见解。我无意耽搁您更多的时间,”他又如强调般加上一句,“当然,也无意支付与更多时间相对应的酬劳,梅先生。”

梅长苏终于站了起来,伸手扯过自己的衣服,散漫地披在肩头,却并没有要穿好的意思。在这二十区之外的城郊,倘若窗前的卷闸帘没有放下,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。“听说,最近大区快铁上的治安不太好。鉴于从您的住所回城,并没有更可靠的交通工具,不知是否介意让我借宿一晚呢,萧先生?”

萧景琰手中的纸稿,骤然捏紧了几分。

“当然,我愿意按照普通民宿的价位,来补偿这一晚的叨扰。”梅长苏的笑,难以捉摸。“这个价位由您来决定,从转账金额中扣去便是。”

“这倒不用了。”萧景琰脸上挂着无奈,四下环顾了一圈。通常而言,身体上的袒露往往与心理上的弱势有某种约定俗成的对应,然而在这个近似全裸的工作伙伴面前,萧景琰完全感觉不出自己的任何优势。应该说,他永远都是无计可施的那一方。“不过,梅先生,如您所见,这里只有一张不太舒适的单人床而已。您并不是一位落难的少女,而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骑士。如果您不愿屈尊蜷缩在这张单人沙发上,或是躺卧在不太干净的地毯上的话,恐怕只能挤一下了。”

“挤一下,没有关系的罢。”梅长苏平静的语气,丝毫不像一名鸠占鹊巢的不速之客。“与睡在地毯上相比,或许还能节省几度电暖气的费用,不是么?”

表情复杂的萧景琰不吱声,伸手将暖气调低了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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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的一夜睡眠,当然算不上舒适,额外增加的温度,似乎也被对等的拥挤抵消了去。不过,萧景琰从被子中起身的时候并未感到拥挤,因为梅长苏已坐在了沙发上。他纤长的手指快速地翻动着夹子中的那些画稿,眼神一如既往的锋锐。

很少见到他穿着衣服的样子——这个说法似乎有些滑稽。

萧景琰打了个哈欠,将挤得有些酸的筋骨伸展了一番,趿着拖鞋,慢条斯理地出去洗漱。他回来的时候,梅长苏正在审视昨晚的那张画作。黑白线条与阴影,不仅一丝不苟地描摹了属于一副偏瘦人体的骨骼与肌肉,还捕捉了那张直视着观者的面庞。画纸上的那双眼眸,分明而深邃。

梅长苏抬起头来,加上那张画纸,萧景琰仿佛感受到了双倍的凝视。“你的作品,虽然具备理性的严谨,却缺乏艺术的热情。”

对于这个称呼上的转换,萧景琰意外地扬了扬眉毛。“谢谢。”

“这不是一句褒奖。”梅长苏搁下夹子,坐得正了些。“恕我直言,你急需艺术的熏陶。”

萧景琰如吹口哨一般,吁了一声。“你的意思是,我应该去卢浮宫看看游客?”

“卢浮宫太大了。”梅长苏似乎不认为他是在玩笑。“奥赛吧。随时都可以去,比如说,现在。”

萧景琰不置可否,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。“这个建议我接受,不过今天不行。”

“今天不行?你不是失业中么,难道会有事?”梅长苏略感意外。

“没有事,然而今天不是月首的星期日啊,”萧景琰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,“需要购票。”

梅长苏极力遏制住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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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岸基金会的总部,名副其实地坐落在这条东西向河流的南侧。理事长办公室这一层的高度上,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塞纳江景,与矗立其侧的那座铁塔,在这晴朗的一天,恰巧能构成一幅标准而庸俗的明信片。

“奥赛?我没听错吧,和那个落魄的艺术家?”蔺晨身后靠着办公桌,半皱着眉头,嘘了一声。这位不在理事会之列的高级顾问,由于认识的时间比较久,对于梅长苏而言,是最接近朋友的存在了——假如他也有朋友的话。

“下一个景点想去哪,凡尔赛宫,还是圣母院?抑或是别有风味的下水道博物馆?梅先生,连我都要担心,您是不是快要玩脱了。”

“脱是早已经脱了。”沙发上的梅长苏心不在焉地晃动着方杯中的棕色液体,其中的两块冰,愉快地打着旋儿。

“哦,饶了我吧,这个牵强的文字笑话可真糟糕。”蔺晨义愤填膺地抬起胳膊,指向窗外:“看啊,假若我们现在是站在那座铁塔顶上,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踹下去。”

“那,可相当没有礼貌。”梅长苏将那毫无亮点的威士忌抿下一口。“其实他和你一样,缺乏幽默感,但他至少很有礼貌。”

“行,好,我明白了。”蔺晨无可奈何地别过脸去。“或许下一站,你们应该去北边的圣心教堂结个婚。”

梅长苏没有答话。似乎他并不认为,这也只是个荒谬的玩笑。

“没关系,祝你们玩得愉快,在下个月的第一个礼拜天,可爱的,免票日。”蔺晨将双手插在兜中,走过来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:“值得庆幸的是,至少目前,您手中的精密机器,正在良好地自我运转着。所以,您就放心地去玩耍吧,鉴赏家梅先生。”

“我不是什么鉴赏家。”梅长苏饮尽了杯中冰凉的酒精。

“您鉴赏的是人,”蔺晨眯起眼,“这可是最高级别的鉴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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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坐落在塞纳河左岸的奥赛博物馆绝对不小,游客也绝对不少,尤其在这一个例行免票的月首周日。一大早自城郊出发,由快铁转地铁的萧景琰到得虽晚了些,总归不算爽约。虽然这不是什么约会,至少他礼貌地刮掉了胡茬。他在门前拐了几道弯的浩浩长龙中找到了梅长苏,便心安理得地加入到这个移动缓慢的队列中。

晨光中,二人与各国口音的游客们一同暴露在凛冽的江风下,鼻尖都吹得有些红了。萧景琰背转过身去,淡定地掏出一根市值1.25欧元的普通法棍,掰了开来。梅长苏不可思议地盯着他。

“这是早餐。为了避免饥寒交迫,暂时压制一样也是好的。”萧景琰将半截法棍递了过去。“吃点儿?进去就吃不了了。”

新鲜的面包当然都不会太差,只不过,少了芝士和红葡萄酒而已……

“按这个速度,不知道几点才能进得去啊……”梅长苏一边抱怨着,一边从萧景琰手中,勉为其难地将那极富韧性的面包掰下一小块来。

为了省钱,而浪费着宝贵的时间,是多么不明智的行为。不过,偶尔不明智一回,梅长苏并不介意。

萧景琰盯着手中掰开的半截面包,眼神有些发愣。

“掠夺了你的早餐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细嚼慢咽的梅长苏似乎没有真正抱歉的意思。

萧景琰回过神来,报以一笑。“怎么会。我只是很少与人这样分享而已……这当然与贫穷有关,不过,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分享的对象。”

“这种不幸的境况,毫不惭愧地说,我很了解。”梅长苏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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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进入到博物馆温暖的室内,已经是将那根法棍分食完毕的许久之后了。阳光由这座古旧火车站的明亮天窗中投射下来,慷慨地倾泻在大厅中央那些栩栩如生的人像雕塑上。由顽固的大理石中雕琢出的柔韧线条,理应令人惊叹,却仿佛并没能引起萧景琰的很大兴趣。在一群群忙于拍摄或自拍的游客之间,他的无动于衷,格外凸显着对门外漫长等待的辜负。

艺术细胞,真是越缺乏,越难培养啊……

“这些作品都是很伟大的。只可惜,我还是比较喜欢活的东西。”萧景琰尴尬地笑了笑,这样解释着。

“那么,你喜欢的东西,能带我去看看么?”梅长苏隐隐的探询,只是透在眼中而已。“劳驾。”

“确定么?”萧景琰拧过头来。“在这个方面,我很乐于分享;只不过,坦白地说,对一般人而言,并没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我想看看。”梅长苏坚持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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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了游人云集的第七区,又在那个陈旧而快捷的轨道系统中经历了一番穿梭,终于抵达了这座巨大城市的另一边。与这所久负盛名的研究院下属的其他机构相比,位于城郊的这片园区在建设之初曾被视为新贵,时隔多年,如今却有一种被遗忘的淡淡尴尬。

萧景琰在一幢陈旧而不失宏伟的大楼下停步,掏出手机。“我已经没有门卡了,稍等一下。”

“可今天是周日。”梅长苏怀疑地打量着紧闭的大门。

“实验室没有周日。”萧景琰漫不经心地答到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过了半刻,推门出来的年轻人,穿着不太洁白的白色大褂。许久不见的学长和他身边陌生的来客,令他略微愣了一下。不过,学长今天至少刮掉了胡子,这当然是令人欣慰的。

“战英,麻烦你了。”萧景琰打着招呼。“在那个课题组,还习惯么?”

列战英腼腆地笑了笑。“毕竟换了方向,要现学很多新的东西。进展虽然慢……总还在做着。”

“嗯,那就好。”萧景琰点了点头,半是宽慰,半是暗暗的心酸。

“那学长……你呢,最近怎么样?”即便只是礼节性的问候,列战英出口仍有些迟疑。

“我……还好,还好。”萧景琰敷衍着,抬手向梅长苏指了指:“哦,这是一位朋友,反正没事,我带他来看看。”

“这位朋友应该是艺术界的吧。”列战英回报了那个陌生人礼节性的微笑,将猜测的目光转回到萧景琰身上:“对了学长,上次听师妹说,在杂志上看到了你的插画呢——”

萧景琰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发挥,低下眼去。“我们进去吧。”

列战英便不再多说,领着他们进了大楼。上上下下地拐了几道弯,又连着在走廊中打开了好几道门,停在一扇紧闭的铁门前,他最后刷了一次门卡。小绿灯亮起,他向二人点了点头,便转身消失在了楼道中。

呈现在梅长苏面前的,是一间有些寂寥的生物实验室。虽然他对那些仪器并不了解,之所以能看出来,是因为墙上四面挂着色彩斑斓、形态独特的各种图像。或许是细胞,或许是某种组织——总之,是活的(或曾经活着的)东西。

客观地说,“色彩斑斓、形态独特”绝对是一种过于美化的形容……

萧景琰环顾的目光,却前所未见地柔和下来。似乎是出于惯性,他下意识地从桌上的一盒橡胶手套中抽出一双来,戴在了手上。缓慢的踱步中,每一条实验桌,仿佛都承载着某种回忆。最终,他驻足在角落里的冷柜前,犹疑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一把拉开了门。

“所幸这座仁慈的研究院,总不至于将电也断了……只可惜,一切都是有保质期的,哪怕是在冷冻之中。”橡胶包裹着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不知道是什么样本,又将它架在一座看起来很精密、却已落上灰尘的显微镜下。灵活的手指,熟练地摆弄着那些复杂的按钮——想必它们都有各自的作用。“我不知道,在那之前,是否还有机会,能让它们发挥真正的价值……如果你真的好奇,就来看看罢,虽然我明白,它们称不上好看。”萧景琰转过脸来:“……先问一句,你没有密集恐惧症吧?”

其实,与显微镜下的世界相比,梅长苏更想看到的,只是他专注的眼神,和其中第一次燃起的热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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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实验楼下的自动售卖机中,毫无悬念地,只能得到最劣等的咖啡,盛装在最廉价的纸杯中。可取之处,唯有那一丝热气而已。坐在大楼外的长椅上,梅长苏只将那个纸杯捂在手中,萧景琰却一口灌了下去,仿佛涩口的黑咖啡也能浇愁一般。

“所以,为什么选择了生命科学?”梅长苏直入主题的发问,毫无怜悯。“二十一世纪,是生物的世纪?”

对于这句极富误导性的陈词滥调,萧景琰并不想添加评论。“我的母亲,是一名医生。一名收入微薄,却受人尊敬的医生。”他温和地笑了起来,低头注视着那只空纸杯。“修辞地说,这是一种熏陶——我一直相信,在那些微小而奇妙的结构中,蕴含着拯救生命的潜力。”

对这番高尚的雄心壮志,梅长苏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赞许之意。“遗憾的是,二十一世纪也是一个贫穷的世纪,尤其对欧盟这个过于官僚而集中化的庞然大物而言。”他向后靠去,翘着二郎腿,将一只胳膊搭在长长的椅背上。“在不断摇摆的政治优先事项面前,一项基础研究所能获得的资助与否,和它的重要性、潜力、甚至质量,可能没有半点关系。这个不幸的事实,想必你很清楚。”

心中的自我安慰与他人的客观陈述,效果确有不同。萧景琰转过脸来。“谢谢。”

宽慰并不在梅长苏引以为傲的特长之列,所以,在礼节之外,他听到这句话的机会并不多。而这最短的一句话中流露出的真诚,竟令他有些无所适从,不得不要换一个话题。“那么,既然不是出于爱好,绘画算什么?”

“中学的时候,学校强制要求的特长而已。”萧景琰自嘲地笑了笑。“从未想过,学有所成的多年之后,如今要靠它来换取面包。那你呢,人体模特又算是什么爱好,是因为猎奇么?”

“是,也不全是。这样的理解,过于简化了罢,科学家先生。”梅长苏收拢了双腿,将纸杯拢在膝上,微微侧过身:“我喜欢观察,观察才是我的爱好。”

萧景琰捏着纸杯,报以好奇而不解的注视。

“所谓成年人的世界,总是隔着一层又一层的面具。暴露自己,是为了更好地观察。巴黎这座城市,永远不缺乏被自己的理想或幻想所迷惑的年轻人。而这些迷惑,其实一般和艺术并没有关系。不过,我还是喜欢着他们,以及我观察到的,他们的故事。”梅长苏将温热的黑色液体抿了一口,被那强烈的涩味激得皱起了眉头。“我有一个朋友曾说,这是对人的鉴赏——这个说法,恐怕添加了些不必要的抽象。而您会觉得,这样的行为,是病态么,萧景琰先生?”

这个直率的问题,恐怕也是一种自我暴露。萧景琰沉默了片刻,扬了扬眉毛。

“我不是一个心理学者,不能作出深层的推论。我只相信,每个人都应该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。”他坦然地耸了耸肩:“况且,您确实是在以最合理的价格,服务于艺术。”

梅长苏于意外之中,微微点了点头。“是么,谢谢。”

“那么,在我身上,您观察到了什么?”萧景琰侧过身:“我很好奇,因为在细胞之外的尺度上,我并不是一个善于观察的人。”

“我观察到,您的热情并不在于艺术,这就是最重要的故事。”梅长苏微微一笑:“您说过,您所喜欢的东西称不上好看,而我认为,这样的贬损,恐怕有些偏颇。”

“是么?”

“但凡是值得倾注热情的事物,必然都有美的一面。”梅长苏举起纸杯,向萧景琰略略抬了抬,将剩余的液体饮了下去:“我相信,在未来的某一天,当您成为一名真正科学家的时候,也会同样爱上艺术的。”

萧景琰一怔,随即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。“惭愧的是,对于这一天的存在,我并不敢抱怀信心。”

梅长苏凝视着他,似乎在同时思考着许多件事情。半晌,这位不寻常的模特儿站了起来,手中揉成一团的纸杯,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落入一旁的垃圾桶中。“在那之前,出于面包的考虑,当您需要临摹人体的时候,还是可以联系我。”

对萧景琰而言,这件事情,反倒是更为确定的。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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蔺晨坐在沙发上,背对着窗外过于明亮的光线。当梅长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他站了起来,颇为戏剧化地拍着巴掌。

“首先,对您近日取得的成功表示祝贺。”蔺晨惯常地眯着双眼,其中的疑问,使得他的祝贺减去了几分真诚:“不过,既然已经从欧洲自然科学基金会的废纸堆中,挖出那份被拒绝的建议书,又何必要去和布鲁塞尔那帮老龄化的官僚们纠缠,谈下这笔迂回的交易?”

“短期内难见效益的基础研究,倘若由私立基金来出面支持,总归令人生疑。”梅长苏在自己的旋转椅上坐下,用一条修长的腿拨弄着地板,顺势转了一圈:“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,同样的资金,还是经由官方的通道分拨下去,比较适当。”

“所以说,幕后一切的麻烦,都是为了让一位不擅长撰写建议书的青年科研人员,顺理成章地得到理所应当的资助,从而再也不用痛苦地投身艺术。”站在办公桌前,蔺晨嘴角微微扬起。自己的猜想得到了确认,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——相反,自己并不在这个做着亏本买卖的理事会之列,才是值得庆幸的。“梅先生,您真是一位伟大的慈善家。”

“他的研究确实很有潜力,这只不过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,”梅长苏的椅子在桌前停了下来:“一笔投资。”

蔺晨嗤了一声,将目光转向窗外。“精明的梅理事长,你可曾意识到,你方才列举出的两条理由,是多么自相矛盾么。我仿佛终于观察到了,传闻中能使人变愚蠢的那种自然现象。”

梅长苏向前靠在桌面上,兀自微笑起来。“有时候,适度的愚蠢令人更快乐。”

蔺晨难以置信地摇着头,却不由自主地回应了那个笑。

那好吧,和精明相比,他确实更需要快乐。

“算了,我并不打算与你争论二律背反的哲学。不过,你应当很清楚,他再也不需要画画儿,也就是说,他再也不需要见到你了,全巴黎最物美价廉的模特儿先生。”

对于这个不太礼貌的形容,梅长苏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。他于沉默中,将这个事实又咀嚼了一遍。

“就让他把全部的热情,都倾注到那些充满潜力的真核生物身上去吧。而我,只需要做一个目光长远、而富于耐心的投资人。”

“虚伪。”蔺晨毫不留情。“我还是坚信,你应该告诉他,然后,去圣心教堂。”

梅长苏真的朝北边望了一眼,旋即意识到这个举动的可笑。“不,这没有必要。”

“你在恐惧什么?”蔺晨叹了口气,细细打量着他。

梅长苏并未回答,而是反讽般划了个十字:“愿上帝保佑他的科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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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研究院的正式传达之前,萧景琰接到的第一通电话,是列战英打来的。从扬声器中溢出的激动之情,令他难以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。随后,接二连三的通知,以及塞在未读邮件中的各种冗长表格,终于让他确认了这个从天而降的喜讯。

要做的事情,忽然变得很多,而其中再也不用包括为生计所迫的三流插画。

在这间依旧狭窄的公寓中,萧景琰哼着歌儿,将自己所怨恨的那套画笔收了起来。在把那个画夹塞进柜子底的前一刻,他最后一次打开了它,向着覆在上层的第一张画稿,凝视了许久。纸上的那双眼眸,灼灼依然。

面对着这张画稿,萧景琰忽然骄傲起来——似乎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伟大的艺术家,丝毫不逊于奥赛博物馆中任何一个闪耀的名字。为将这幅作品挂在自己墙上,他需要去买一副像样儿的画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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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原本安静的一天,办公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,梅长苏皱起了眉头。任何人都应该知道,他更乐于回应短信——不过,更让他意外的,是呼叫者的名字。

难道,那些丑陋而有趣的单细胞生物,还不足以占据他的生活吗?

片刻的犹豫之后,梅长苏不寻常地拨动了那个绿色的按键。

“萧先生,我能为您做什么?”

“梅先生,早安。如果你今晚能抽出时间来的话,我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。”话筒另一端的声音,有一种思虑已久的平静:“还有,一瓶香槟。”

“为了香槟,当然有时间。”这个提议,让梅长苏微笑起来:“地点在哪,你的住所么?”

“我的住所,实在过于狭窄,难以盛装下喜悦的心情。”萧景琰用有些戏剧化的语言,直白地阐述着:“而作为一个穷人,我只能邀请你去巴黎最具标志性的景点——因为那里不需要门票。”

梅长苏转脸望向窗外,那座突兀地耸入蓝天之中的钢筋结构物,忽然变得柔和而生动起来。

哦,多么缺乏创意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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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上,梅长苏是有密集恐惧症的,尤其是对游客。然而,在傍晚的霞光中,真的走到了这座铁塔脚下,他发现,开阔的战神广场,其实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拥挤。

塞纳河岸的护栏边,白日里招徕游客的旧书亭已渐渐撤去。萧景琰站在石栏前,手中如约握着一瓶香槟。假若把那两只塑料杯子换成正经的高脚玻璃杯,这幅画面便足可构成一般旅行社橱窗里的标准招贴。梅长苏走了过去,似乎要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。

慢悠悠的江风,有些凉,有些惬意。

梅长苏将手中的塑料杯扬了扬,明知故问:“那么,庆祝的缘由是什么?”

萧景琰笑了笑,神情有些复杂:“我想告诉你,之前被拒绝的研究项目,现在忽然得到了资助。所以,我要回到实验室了。”

梅长苏点了点头。“也就是说,你不用再以画画谋生了。”

“对,不用。”

梅长苏靠在石栏上,将脸转向江面:“虽然我理应向你致以祝贺,不过,老实说,也请允许我表达一下失去一位客户的遗憾。”

萧景琰沉默了片刻。在他开口之前,微妙的眼神已经传达了什么:“梅先生,其实我想说的是,我们不再是工作关系了。”

梅长苏转过脸来望着他。“对,不是。”

“所以,我想……”萧景琰抿着嘴笑了笑:“我想,是否可以开始发展,私人的关系。”

“私人关系。”

梅长苏重复着这个提议,纤长的手指握紧了那只塑料杯,使它不至于落入江水中。

“确切地说,是那种亲密的私人关系……”萧景琰说完,突然变得有些严肃:“你愿意将今晚视作一次约会吗,梅长苏先生?”

梅长苏端着杯子,转过身来,饶有兴致的笑意渐渐分明:“为什么?”

萧景琰也笑了起来,却并不急于回答。夕阳渐沉,橙黄色的光影,荡漾在水面上。

“走吧,我可以慢慢告诉你。也许,顺着这条河一直走下去,也讲不完。”

“言过其实。”梅长苏嘀咕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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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所认识的人,包括亲近的朋友,都会关心我正在做什么,却很少会问,我想做什么。所以,当你问到我喜欢的东西时……我感到,很特别。”

夜色中,河流两岸已被那些标志性建筑物上的灯光点亮。江水中的倒影,分外温柔。兜兜转转,又回到了这座灯火通明的铁塔脚下。在挂着大小相机的兴奋游客之间,连兜售的小贩都不会注意到这两个安静的人。

“哦,居然是因为这个?”梅长苏神秘莫测的笑,看不分明。“我还以为,你会说,爱上了我美妙的肉体。”

忽然感到脸上灼烧的萧景琰,庆幸于夜色的遮掩。“……对我来说,在工作的状态中,不允许以……呃……感性的眼光去……”

梅长苏不满地哼了一声。“你是说,对着我的身体作画的时候,就像对着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一样?”

“某种程度上,是。”

若不是看在香槟的份上,梅长苏真想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愚蠢的人踹下江。

“你也曾中肯地说过,我的绘画作品缺乏热情。”萧景琰的语气中,透着几分不好意思。“……不过,我们现在不再是工作关系了,从今以后,我的眼光也会……发生变化,如果你不介意。”

梅长苏没好气地笑了一下,正要去答他,却被周围顷刻间沸腾的游人给打断了。

突然开始上下闪耀的铁塔,于光辉中又添夺目的璀璨,仿佛要把这座“光之城”的美誉担于一身。

哦,原来到整点了。

和与这座铁塔朝夕相对的梅长苏不同,萧景琰似乎不常见到这幅景象,倒是如同远道而来的游客们一般,仰着头,看足了十分钟。待这场灯光秀收去,身旁举着自拍杆的游人已经换了好几拨,而萧景琰仍保持着仰望的姿态。

梅长苏疑虑地打量了他一番,旋即恍然大悟地笑了笑。“塔身上那些科学家们的名字,能看清么?”

“其实看不大清。不过,熟悉的名字有不少,在一条条经典定律中。”萧景琰转过脸来,语气中有些执拗的郑重:“他们都来自一个伟大的时代。”

“我们的时代,也许算不上伟大。”梅长苏以对等的郑重回应了他:“不过,即使无缘于伟大,至少我们还可以享受热情。”

萧景琰向他凝望着,许久。“这句话,我很欣赏。”

二人保持了片刻的沉默。梅长苏开口了,如同投桃报李一般:

“上一次,你问过,我观察到了什么。现在我想说,其实,我发现了,萧景琰先生,你是一个温柔而慷慨的人。”

这般出乎意料的溢美之词,让萧景琰的耳根有些发烫。“我自己从未这么认为。”

“你曾说过,你并不善于观察,而这是我的长项。”梅长苏含笑的双眼注视着他:“不是每一个陷于贫穷的画者,都乐于为赤身裸体的受雇者,将昂贵的电暖气开到最高档。确切地说,你是唯一一个。”

萧景琰百感交集地长出了一口气,将他的双手握住:“你怕冷么?”

“有点。”梅长苏低下头去,似是在玩味着掌中传来的温度。

“你可以告诉我的。”

梅长苏消瘦的腰身,突然被结实地环抱住。绚烂的灯光下,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。

虽然已在这个国家的首都居住了好些年,成日流连在实验室中的萧景琰其实还是无从得知,所谓“法式吻”,究竟是如何定义的。尽管如此,他可以确信的是,自己在这有些放肆的深深一吻中注入的热情,绝对不辜负于这座城市广为传颂的美名。

在埃菲尔铁塔下,这是多么顺理成章。多么庸俗。多么美好。

被紧紧抱住的那个人,和自己一样,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不过,他似乎并不介意。

“你知道的,人体模特并不是我的职业。”梅长苏微微低着头:“你便不想问问,我究竟是从事什么工作的么?”

“这很重要么?”萧景琰反而有些诧异。“如果你乐意,自然会告诉我。”

梅长苏将下巴稍稍抬起:“我现在就告诉你,我相当富有,也相当复杂。”

热爱研究自然的萧景琰,从不畏惧复杂。“很好,我相当贫穷,也相当简单。”

梅长苏笑了起来,闪动的灯光映在弯弯的双眼中:“但是你不介意分享,你的单人床。”

萧景琰向那星光凑得更近些,贴住他的额头。

“是的,我不介意。我永远都不会介意分享,单人或双人床,一床或两床被子,还有电暖气。早晨的普通咖啡,配上新鲜出炉的可颂卷。晚间的香槟,红酒,或是最便宜的罐装啤酒,还有‘晚安’。如果你愿意,你会有很多个名字,梅先生,长苏,或者是——宝贝儿。”

“哦,真肉麻。”梅长苏口是心非地低声埋怨着。

在萧景琰的印象中,自己向来不是一个放肆的人。不过,恐怕那是因为,自己并不善于观察?

“毫不惭愧地说,我已经非常了解你的身体。但今晚,我想触摸它,如果你乐意的话,”他压低了话音,“宝贝儿。”
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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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来的画风应该是这样的】

(来自点梗的妹子)

苏:其实我不是不爱穿衣服,只是因为没钱买,你收留我,我给你画。 

琰:画你能卖钱吗,我都这么穷了,为啥我心这么软还遇见你了啊!

然鹅~一下笔就歪了。。。╮( ̄▽ ̄)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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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并没有任何关系的强行安利】

写这个的时候刚好听到一张专辑《赤子花园6 爱无界》http://www.xiami.com/album/570038

古琴、琵琶、古筝、二胡和单簧管,钢琴~列几个曲目感受一下:颐和园华尔兹、巴黎四合院、北京塞纳河~哈哈哈莫名应景~挺好听的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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